回家没几天,家里人闲聊,说起邻居家的女儿跳河自杀了,据说有抑郁症,断断续续治疗过,原本有好转,可没想到凌晨五点多,趁家里人睡着的时候跑出去自杀了。说完这事,外婆还责备道:“年纪轻轻,心理承受能力太差了,一点小事就去死,太对不起父母了,白养了。”我没有说话,一个人默默回到了房间里。
想起我去她家的时候,她曾经和我说过觉得自己过得很痛苦,我却没有注意。她说她开始话听两遍会不耐烦,游戏玩两周就腻,曾经以为会追求一生的爱好突然就丧失为之奋斗的兴趣,就连爱了三年的人,也突然不再想和他多说一句。哪怕一句话就能说清楚,但话到嘴边,突然觉得要解释真是太麻烦了,还是算了吧。她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,好像丧失了生活的动力,明明是很想去逛逛的地方,但一想到要换衣服出门、转两趟地铁,就变得索然无味,不如点个外卖窝房间追剧。她也知道这样不对,看着积累的外卖垃圾,自己都厌弃自己。她说午夜梦醒或者失眠的时候,能清醒地感受到时间无情流逝的无力感。然后突然有一瞬,“不如去死”的想法出现,并且越来越强烈。她不停地说着,我当时在赶工作,随口说了句:想开点,别老这么消极。直到她自杀的消息传来,我才想起她当时的无能为力,不禁后悔自己的无心之言。她留下的日记说:我拿刀子划破皮肤,疼痛让我感觉到活着真好,可我却不想活。
我想起我一个粉丝。她说她也经历着同样的事,她很依赖她的朋友。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稻草,换位置一定要在她周围,上自习给她传纸条诉说心事。一开始朋友还很耐心地宽慰,后来朋友给她的纸条上写:没有人愿意跟负能量爆棚的人在一起!她对象也固执地认为是她悲观,一个劲劝她开心点。粉丝哭着跟我说:我也想积极一点,可这也不是我想改变就能改变的。不抑郁的人对抑郁的人说:“你别瞎想不就好了?”就像倒头就睡的人对失眠患者说:“躺床上不就睡了吗?有那么难吗?”粉丝说她不怪他们,毕竟他们也没义务听我说这些扫兴的话。只是之后我不再对谁说这事,这世上从来没有感同身受。
我看过一部TED的演讲,名字是《抑郁,我们各自的秘密》。里面有一句话,让我潸然泪下。那句话是:人不自杀的唯一原因,是不想伤害身边的人。但对痛苦的人来说,死亡其实是一种解脱。既不想让亲者伤心,又难以承受无法诉说与解脱的痛苦,于是他们就成了困在笼中的猛兽,四面围栏,无处可逃。这时我才明白,身边人回馈的温暖对于这些处于绝望中的人,该是多么重要和必要。因为那可能就是唯一支撑他们活下去的力量。上一周刷微博看到这个粉丝发了一张照片,配文字:“告别”,她说她要回家治病了,微博不再用了,有事打电话。我没有她的电话,但我希望她的亲人朋友会是很好的人,耐心和关怀多一点点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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